寒刃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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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雨。

冷雨打在静尘寺的青瓦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像极了昨夜执法堂外那些压抑的抽泣。

林寒缩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,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草绳往下淌,浸得他后背发僵。他刚逃离静尘寺,逃离了那个号称“清肃武林,还天地清明”的名门正派。

静尘寺的规矩,比这山间的寒石还硬。

寺规第一条:凡入山门者,须断七情,绝六欲,不沾俗世烟火。第二条:凡遇“浊世之徒”,不问缘由,格杀勿论。第三条:凡违寺规者,以“污清”论处,废去武功,逐入“浊流谷”自生自灭。

林寒曾信这些规矩。像信山间的月亮会升,溪水会流一样。

直到昨夜。

执法堂的烛火通亮,映着掌门玄清道长那张总是板着的脸。被押上来的是后厨的哑仆阿默,一个左手蜷曲、说话只能发出“啊啊”声的年轻人。阿默从小在寺里长大,手脚勤快,哪怕左手不便,劈柴挑水也从不含糊。

指控他的是戒律院首座玄苦。玄苦的理由很简单:阿默在山涧洗衣时,救了一只落水的幼鹿。

“静尘寺规,万物有灵,然浊世生灵皆带戾气,救之则沾浊气,污我山门清誉!”玄苦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此等行为,便是‘污清’!”

阿默急得满脸通红,左手死死攥着衣角,右手比划着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“啊啊”声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他想解释,那只幼鹿快淹死了,他忍不住。

但没人看他的手势。

玄清道长闭着眼,指尖敲着案几:“按规处置。”

林寒站在弟子队列里,浑身发冷。他见过阿默偷偷给山门外的流浪儿留馒头,见过他给受伤的小鸟包扎翅膀。这样的人,怎么就成了“污清”之徒?

更让他心凉的是,他无意间听到了玄苦和玄清的对话。玄苦想要阿默负责的那片后山菜地,那里向阳,种出来的草药品相最好,能卖个好价钱。阿默不肯让,说那是给弟子们补身体的。

“清誉”不过是借口,名利才是真章。

林寒连夜逃了。他带了一把锈剑,一件蓑衣,还有阿默上次偷偷塞给他的半块麦饼。

雨还在下。

山风卷着雨丝,刮得林寒脸颊生疼。他靠在老槐树上,啃着干硬的麦饼,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带着点跛。

林寒握紧了锈剑。静尘寺的追兵?

转身的瞬间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破烂的灰袍,右腿明显短了一截,拄着一根木杖,背上背着一个药箱。他的左眼是瞎的,用一块黑布蒙着,右眼却很亮,像暗夜里的星。

“不是静尘寺的人。”那人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,却很平静,“我叫墨残。”

林寒没说话,握着剑的手没松。在静尘寺待久了,他学会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尤其是这种看起来“不正经”的人——墨残的灰袍上沾着泥点,药箱上还挂着一只晒干的蜥蜴,这在静尘寺看来,都是“浊物”。

墨残笑了笑,笑声像破风箱:“你在怕我?还是怕静尘寺的人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寒身上的蓑衣——那是静尘寺弟子的制式,“你逃出来的。”

林寒的心一紧。

“不用紧张。”墨残靠在树干上,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扔进嘴里,“我和静尘寺,是死对头。”

“你是‘浊流’?”林寒忍不住问。静尘寺称所有反对他们的人为“浊流”,把他们描绘成无恶不作的恶魔。

墨残嗤笑一声:“他们说我是,我便是?”他指了指自己的瞎眼和跛腿,“这是拜静尘寺所赐。十年前,他们说我‘行医救人,不分正邪,沾染浊气’,要废我武功。我逃了,丢了一只眼,断了一条腿。”

林寒沉默了。他想起了阿默,想起了那些被冠上“污清”罪名的人。

“他们总说自己是正,别人是邪。”墨残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他们要让这江湖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,不容许一点不同。这不叫正义,叫极端。”

“极端?”林寒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
“对,极端。”墨残点头,右眼的光芒更亮了,“就像有人说草木皆有灵,便不许人砍树烧柴,哪怕冻饿而死;有人说女子当自强,便不许男子碰任何事务,哪怕自取灭亡。静尘寺便是如此,他们的‘清’,是逼出来的,是杀出来的,不是发自内心的。”

雨渐渐小了。

林寒松开了握剑的手。他想起了玄清道长案头那些来自各地的书信,上面写着“静尘寺清誉远播,愿捐千金,求道长庇护”;想起了玄苦长老偷偷藏起来的珠宝,那些珠宝,据说都是“浊流”的赃物,可他见过玄苦把其中一件玉佩送给了自己的侄女。

“那你……”林寒想问墨残是不是真的像静尘寺说的那样无恶不作。

“我只救该救的人。”墨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不管是所谓的正派,还是所谓的反派。只要他不该死,我就救。”他指了指药箱,“这里面的药,既能救‘正人君子’,也能救‘邪魔歪道’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还有人喊:“捉拿叛逃弟子林寒!”

林寒脸色一变。

墨残拄着木杖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跟我走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他的手很粗糙,却很有力,“你要找的答案,不是在静尘寺,是在这江湖里。”

林寒看了一眼墨残的跛腿和瞎眼,又看了一眼马蹄声传来的方向。静尘寺的方向,曾是他心中的“正”;墨残的方向,是他曾被教导的“邪”。

可此刻,“正”的方向,只有追杀和伪善;“邪”的方向,却有一丝暖意。

他握紧锈剑,跟上了墨残的脚步。

雨停了。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。

江湖路远,正邪难分。林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。他只知道,从逃离静尘寺的那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被规训的弟子,只是一个想活下去、想看清真相的普通人。

远处的山林里,传来一声狼嚎,苍凉而自由。